官運
我是一個不適宜做官的人,我的人緣好,能力也不差,可是就沒做過什麼像樣的官。沒做過系主任,所長,院長或者任何其他的長。更沒借調到公家單位去擔任過什麼職務。
我在交大那麼多年,做過最長的一個“官” 是奈米科技中心主任。可是這是個虛官,不是編制內的單位,從來沒拿過一毛錢主管加給。不過我在這個位置倒是做得風生水起,績效不錯,國科會給的評鑒總是第一。在卸任的時候,我留給中心一千多萬的盈餘。
當選院士後很多人問我,有沒有什麼好處?有沒有人請你去做顧問?或是什麼官?我說沒有,別人都不相信。原因是世界上,有太多人只要有點名氣,就一大堆頭銜。
最近聽了一個大陸的有聲小說,講到一個剛從醫學院畢業的年輕人,分發到一個衛生主管單位,遭遇的種種官場陋習。對上逢迎拍馬,虛應故事,對同事爾虞我詐,笑裡藏刀,對下屬盛氣凌人,擺足官威。雖然只是小說裡的故事,但多少也反映了一些現實。
即使在學術界,我也經常看到一些大牌人物,頭銜很多,但總覺得他們少了些什麼,講話的時候面面俱到,常搞不清楚他們的意思。問他們對某件事的看法,答案經常是模稜兩可。談學問嗎,各種時髦和專有名詞琅琅上口,可是缺乏內容。我總覺得他們莫測高深,不知道肚子裡到底想些什麼?他們還有一個特點,就是非常鎮定,不管講什麼都神色自若,臉不紅氣不喘,甚至把黑的說成白的也是這樣。
可是這些都不能解釋為什麼我做不了官。反省再三得到幾個結論,
第一,不會揣摩上意。在上的人有言外之意,但我只聽到字面上的意思。
第二,不通人情世故,該放行的時候擋人去路,該攔路的時候放人一馬。
第三,不會講話,該閉嘴的時候我大放厥辭,該慷慨陳詞的時候我閉口不言。
第四,太容易被人看穿心思,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
第五,太不給人面子,人家請我幫忙,我說按規矩來。我請人家幫忙,不懂得卑躬屈膝。
第六,長得太帥,無縫可鑽,想塞點好處和鈔票給我也無從下手。
第七,個子太高,讓人覺得我一旦做了官,他們就出不了頭了。
仔細思量我為什麼會有這些毛病,原因終於被我找到。其實本人天賦異秉,生來應該是帝王的命。若看我的指紋,我十個手指全是籮,十個腳趾全是箕,這種紋路,不做皇帝也該出將入相。
可是為什麼我連個官都撈不到?這還要怪小時候的一次意外,有一次幫媽媽搬磚頭,不小心摔了一跤,磗頭把中指砸出一條傷口,醫生縫了幾針,結果指頭上的籮就有了斷痕。所以呢,我的官運從此就飛了。
我只能學蘇東坡一樣,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只有,一肚子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