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0日星期三

大學排名有感

 大學排名有感


泰晤士高等教育(THE)今天剛剛公布2027年世界大學排名。台大排名126是台灣第一,至於清交成則在350名開外。這種成績不僅在世界上,在亞洲各國也實在不怎麼樣。我雖然不認為這種排名反應了多少大學真正的實力,不過在政府高度介入高等教育的情形下,它確實有反映了一些我們高等教育政策及制度的問題。


這幾年亞洲各國的高等教育崛起,這次排名在台大前面的,中國有11所,香港有5所,日本有3所,新加坡有2所,韓國有4所。即使是澳門大學也排名154 ,雖然不如台大,但比清交成都好。這裡面最令人矚目的是中國,我記得在八零年代,大陸學者還很少出現在國際舞台,偶爾出現也是非常低調,九零年代我多次訪問大陸的高校,他們的水準和台灣不能比。可是現在卻遠遠超過台灣。


在亞洲四小龍裡,台灣也敬陪末座。近幾年台灣的大學高度市場化,幾所頂尖大學強調的是電子資訊,一些小型私立大學,則強調餐飲旅遊。其他領域則相對不受重視,學校是跟著產業在走,而不是做產業的先鋒。就短期的效益來看,他立竿見影。但對國家長遠的發展來看,則不見得有利。大學排名是根據學校綜合實力的評比,這種只重視少部分領域的台灣學校,當然也就比不過人家。


研究型大學不應該是職業學校,最近各頂大相繼成立半導體學院,為了大量培養這方面的人才,很多學校不惜走捷徑,招收非理工背景學生,經短期訓練後也一樣可以得學士或碩士學位。這樣訓練出來的學生不可能做什麼研發工作。這種事不是不好,但不應該由這些頂尖的研究型大學來做。這些大學有一流的師資,最先進的設備,他該做的不是職業訓練,而是培育能創新的研發人才。


一個好的研發工程師,他的培育不是一蹴可幾,他需要很多基礎的學識。這是基本功,就像練武術要先蹲馬歩一樣,沒辦法走捷徑。


世界排名前幾的總是那幾個熟面孔,我們當然不能也不必和他們比。我就舉其中一個我最熟悉的學校,加州理工學院,來談一談他們的教學。這個學校非常小,全校學生人數不過2500,連哈佛大學的10分之一都不到,不過他全世界排名第七,全美排名第四。


我女兒以前讀這個學校,他們大一的時候,不管你要選那一個科系,都要學最基本的數理科目,包括:數學,物理,化學,生物,計算機,化學實驗,還有一個必須修的選修課(要在天文,地球科學,電機等裡面這些挑一個)。這些課都不輕鬆,在學校網站上講到這些核心課程,有一句話,


「核心課程將會很難——甚至可說是非常艱難。這正是它的用意:挑選出全球最頂尖、最聰慧的 STEM 人才,並給予超越他們自身想像極限的挑戰。但你做得到,你也一定會做到。而這份關鍵的基石,將助你改變世界。」


這些都是必修課,沒一個學生可以例外。 他們就是基本功,你有了這些基礎,將來學什麼都行。這些課程比台灣大一的理工課程要深得多也難得多。在那裡他們不會走捷徑,更不會跟著產業界起鬨,但他們是引領風騷的人。這才是扎扎實實的教育,台灣的大學若要想趕上別人,就不要做那些速成的人才培育。


台灣的高等教育受政府干預很多,學生和教職員名額,學費和薪水,教育部都要管,要增加什麼科系需要教育部同意,連大學校長選舉他都要干預。如果教育部有遠見,由國家的力量來支持教育,未嘗不是好事。但如果教育部管了不該管的事,恐怕就越幫越忙了。就像最近宣布的要成立國立實驗高中和國家高等研究院。目標是培養諾貝爾人才,這就是標準的做了不該做的事。



2026年9月26日星期六

民意與階級意識

 民意與階級意識


民主可貴之處在於每個人都能自由表達自己的意見。每個人的權利與義務是均等的。可是每次在選舉,或有重大議題的時時,就會有一些團體站出來連署表達他們的看法。這些團通常屬於社會精英階層,他們的目的無非是想用他們的社會地位來影響公共的意見。這種做法本質上和傳統的士大夫階級觀念一樣。


最常看到的團體是學界和醫界,現在還多了一個中央研究院的院士。這些都是受人尊敬的人士。而我從來沒有看過美容美髮界,或餐飲服務界出來表達他們的意見。其實這些人比較接近群眾,他們的意見應該更能反映民意。


不管哪一個精英團體,出來署名的其實都是極少數的人。我自己也被歸屬於某某團體,可是當他們出來發表聲明的時候,從來沒有人來問過我。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用這個團體的名稱?他們只是表達個人的意見,和這些團體無關。


在輿論的推波助瀾下,這些少部分人的意見就會被一般人認為是代表某些團體的意見。這根本是誤導大家。國家社會的名器不應該這樣被利用。


在民主制度下每個人都可以表達自己的意見,但請在表達意見的時候不要外加什麼團體的名字,你並不能代表這個團體,你的團體也並不高於任何其他的團體,在現在這個時代,士大夫階級的觀念早該被淘汰了。


2026年9月21日星期一

川普的科學家叔叔

 川普的科學家叔叔


今天發現一件新鮮事,川普總統的叔叔,John Trump, 是一個有名的科學家,在MIT電機系做了30多年的教授。過去一直以為川普家族都是商人,跟科學沾不上邊,不過這位叔叔可不得了,他的研究對現代原子核物理,核子醫學等等有重要貢獻。


John Trump 1931年進MIT唸博士,指導教授是 Robert Van de Graaff,是著名的范氏加速器發明人。這種用絕緣皮帶傳送電荷的靜電高壓產生器,可以用來作為粒子加速器,是研究原子核物理的利器。Trump畢業後也成為MIT教授,繼續研究高壓產生技術及加速器。他並且利用這個高壓技術產生高能量的X光,來作癌症的治療。


1946年 John Trump 與 Van de Graaff 創立了高壓工程公司(High voltage engineering Corp, HVEC),生產范氏加速器。Trump從公司成立起一直是董事長,直到1970年退休。HVEC壟斷了靜電加速器的市場,那時候世界上核物理研究的加速器有70%是這個公司生產。


我已故妻子,吳秀錦,學的是原子核物理,1970年代在Calteh用的就是HVEC的加速器。1959年台灣第一台加速器在清華開始運轉,也是這個公司做的。我太太後來是這個實驗室的主任,不管在Caltech和清華我都常常看到這種龐然大物的范氏加速器。HVEC 在1960年利用他們的加速器開發出世界上最早的離子佈植機(Ion implanter)。早期的半導體公司很多都是用他們的機器。


HVEC後來在荷蘭成立分公司,名為HVEE,美國的業務逐漸轉移到歐洲,我在1990年負責交大的國家毫微米實驗室,也曾向這家公司購買了一台500 KeV加速器,它有兩條 beam line. 一條做離子佈植,另一條做Rutherford Back scattering,這台機器淘汰後,轉贈清華大學,現在在他們加速器實驗室仍在使用。


John Trump 對中國的核物理研究也起了關鍵的影響力。中國著名物理學家趙忠堯在1946年被派往美國參訪原子彈設施,事後他專程到MIT拜訪John Trump, 在那裡的高壓實驗室呆了半年多,學習如何製造高壓粒子加速器。當時中國根本沒有錢購買新的加速器,所以只能想辦法自己組裝。John Trump 知道後,非常幫忙。與趙忠堯分享加速器的設計,並且送了一台舊的加速器給他,讓他拆解研究內部細節。同時又提供建議購買哪些關鍵零組件。當時這些設備很多都受到出口管制,要想運到中國非常不容易。若無John Trump的指點和協助,根本不可能做到。1950年趙忠堯帶著這些零組件,突破層層關卡回到中國。他利用所學到的知識和所購買的零件,在1955年成功建造了中國第一台粒子加速器。


趙忠堯是非常優秀的物理學家,早年在Caltech 密之根門下獲得博士學位,是第一個發現正子蹤跡的人。他是中國核子物理研究的奠基者,可是當初如果沒有 John Trump 的幫忙,中國的核物理及後來的原子彈及核能技術發展很可能就沒有那麼順利。


二次大戰期間 John Trump被借調到著名的 Radiation lab (後來的Lincoln lab) 從事雷達的研發。後又被派往歐洲戰場,是艾森豪雷達戰的重要幕僚。戰候他獲頒美國總統和英國國王的最高榮譽獎章。


川普總統很喜歡用他這位叔叔來吹牛,說他叔叔是MIT任職最長的教授,核子物理專家,用此來證明他也有非常優秀的基因,並且從他叔叔那裡學到很多科學和核武的知識。


商人和政客畢竟和科學家很不一樣,如果 John Trump 今天還在,聽到川普總統常常信口開河講一些反科學的言論,非氣的跳腳不可。


這張照片是 John Trump 在MIT的高壓實驗室的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