諫官與侫臣 李建平
古代皇權統治,皇帝權威至高無上,可是不管是那個朝代那個皇帝,都有一些諫臣,他們可以不顧性命義無反顧的向皇帝建言,甚至提出嚴厲的批評。可是現在民主社會,反而看不到那一個政府官員敢這樣做,阿諛奉承的侫臣很多,敢跟上面唱反調提出諍言的幾乎沒有。
近讀明史,在萬曆年間,一群翰林院學士上疏,指責皇帝違反禮教,這些大臣一個個被皇帝廷杖發配邊疆,可是他們前仆後繼,不屈不饒。還有一個嘉靖年間的六品小官海瑞,抬了棺材向皇帝抗議,指責皇帝迷信道教荒廢朝政不顧民間疾苦。
這些例子在歷史上屢見不鮮,朝廷設有言官或諫官,專門向皇帝進言指出他的不是。著名的有魏徵,包拯等等。為什麼古代有現在反而沒有呢?
古代雖然皇帝專制,但他受命於天,天才是老闆。在中國人的觀念裡,天掌管世界萬有,包括大自然的運行和人倫相處之道。中國傳統思想,順天者昌逆天者亡。皇帝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古代的臣子多半科舉出生, 熟讀經書,認為這一套傳統道德思想才是治世之道,所以他們就敢用這些大道理來壓皇帝。
那麼為什麼他們不怕死呢?傳統儒家思想,殺生成仁捨生取義,認為道德的生命高於肉體的生命。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勝於肉體的不朽。萬古流芳勝於現世的榮華富貴。所以他們敢這樣做。
古代的諌臣與高高在上的皇帝形成某種形式的平衡,也造成專制王朝的穩定。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天意即民意,使諫臣敢於大膽進言,皇帝身為天子也就不得不聽。
民主制度下,皇帝與臣子變成了總統/總理與官員,總統或總理通常是一黨的領袖,全體黨員共同努力把他推上寶座,上位後他通常會任命這些抬轎的人做政府官員。他們基本上是利益共同體,並不是君臣之間的關係。
古代絕大部分官員都需經科舉考試,及層層歷練,他們的人品學識都有一定水準,而且多少具有一些使命感與獨立性,而現在的政府官員,很多是政治任命,無需養成訓練與考核,也不用歷練。在這種情況下,官員們自然不會批評任命他的總統。
比方說,川普經常發表一些不切實際的言論,可是他屬下的官員從來沒有一位向他進言,要他謹言慎行,反而竭力為他辯護。台灣也是一樣,幾年前台大校長遴選風波,教育部長寧可讓台大沒有校長,也不願向上面說個不字,結果三個部長下台,我不相信他們真的一條心到這種地步。還有不切實際的能源政策,這本是一個技術問題,可是政府官員沒有一個敢提出與上面不同的意見。這種例子太多了,在官場上的人似乎只有黨的意志而沒有個人的意志。我們再也見不到古代諫臣的風骨。
時代的進步,讓我們從專制的皇權統治進步到現在的民主制度。但傳統的仁義道德,個人的修養與氣節,也逐漸被權利與慾望取代。過去的諫臣何在?當諍言被逢迎拍馬取代,將使政府缺乏自省能力而遠離民意。
古代皇帝受命於天,現在在執政者權力來自人民,儒家思想裡天意反應的是民意,所以專制也好民主也罷,順天應人的道理是一樣的。如果古代的皇帝都能虛心的聽取逆耳忠言,現在的執政者豈不更應該體察民意,親諫官遠佞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