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9日星期三

我對台灣科學實驗中學的看法

我對國立台灣實中的看法


前一陣子,丘成桐在北京清華大學,辦的求真書院,一所專門培養數理天才的訓練班,因為學生入學問題閙出一些風波。台灣不甘人後,也要辦一個台灣科學實驗高中,專門訓練頂尖的科學人才,學校就設在台大校園。


我一直認為,一個小孩子的前途,特別是那些天資高的孩子,不應該完全由大人來規劃。歷史上沒有一個著名的科學家,他的學習歷程是別人規劃的。他們會自己摸索,找尋自己喜歡並適合的方向。一個高中生,很多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你在這個階段就把他們認定將來要做一個科學家,對他們不僅不公,也可能讓他們悔恨終身。


辧一個科學實驗中學不是不可以,美國著名的 Bronx, high school of science 培養了很多著名科學家。但在台灣恐怕行不通,在台灣或中國,來自父母,社會,的壓力太大。 只要成績好一點,別人就認為你該去讀這個讀那個,該去讀那些要擠破頭才進的去的學校。小孩的選擇是被動的,被父母,社會的期待,以及媒體上天天在渲染的排名牽著鼻子走。但是在美國,年輕人的自主性強,要進什麼學校多半自己決定。


有很多著名的科學家,不是生來就立志要學科學的。當今最著名的理論物理學家,Edward Witten, 大學時代主修歷史和語言學,曾考慮從政,到了研究所還讀了一年經濟學。後來才改學物理。他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一個是作家,一個是律師,只有妹妹學數學。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來,他們父母沒有給子女任何學習上的壓力。他們的路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再講一個例子,天文物理學家,France A. Córdova, 是美國近幾十年來最傑出的女性科學行政領袖。她的學習歷程充滿傳奇,大學時讀的是英國文學,她寫的小說曾得過文學獎。畢業後到洛杉磯時報工作,她本想做一位作家,但當她看到阿波羅登月,和一個關於天文學的紀錄片後,改變心意,決定做一名天文物理學家,在離開學校多年後重返校園改學物理。1979年獲得Caltech天文物理博士。她在那裡的時間幾乎與我重疊,和我妻子,吳秀錦,是那一屆物理系研究所僅有的兩個女生。秀錦曾告訴我,她有一個外號叫Peacock的同學,她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像隻孔雀,現在回想起來她應該就是 Cordova. 我對這位我行我素的女生也印象深刻。。


畢業後,他開始了輝煌的學術生涯。他曾做過,

Director of the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Chair of the Board of Regents,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Chief Scientist at NASA

UC Santa Barbara 副校長

UC Riverside 校長

普渡大學校長


上面提到的這兩個人,青少年時代都不是什麼數理資優班,也沒有立志要做科學家,但他們卻成為最好的科學家。他們的路完全是自己走出來的。或許路有些曲折,但完全不影響他們的成就。


一個人可以有很多選擇,世界上也不是只有物理和數學。青少年是摸索的階段,教育要提供的是能夠激發他們潛能的機會,而不是拖著他們往哪一個方向走。唯有自己找到自己該走的路,才可以走得長遠。


今年Caltech畢業典禮主講者Kip Thorne 勉勵畢業生,未來無論從事什麼工作都要保持一定比例的周邊視野(peripheral vision)。對於不同領域的東西要保持興趣與好奇心,或許在其他地方能夠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好多年前曾有一次到台北一所女中去做宣傳,來聽我們講的大概都是數理組的學生,講完後一個學生來找我,問該讀些什麼課外讀物? 我問她有沒有讀過水滸傳?沒有。有沒有讀過西遊記,沒有。有沒有讀過紅樓夢,三國演義,答案通通沒有。我就對她說你去找一本三國演義來看看。我以前讀初高中的時候,就把中國有名的章回小說看了個遍。我很難想像一個中學生會對這些書沒興趣。一個人如果對身邊的事物都沒好奇心,也不會欣賞其他領域的東西,那他也不太可能會對科學有興趣。


科學家最重要的特質是好奇心和想像力。如果你把一群資優生,聚集起來做特別訓練,他們很可能就失去了探索其他領域的機會。愛因斯坦有一句名言: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把一個年輕人放在一個高強度的學習環境中,他獲得的只是知識,想像力和好奇心不是學校可以教的。相反地,這些能力很可能被高壓的學習環境所抹殺。


台灣中學生在數理方面的能力其實非常好。根據多項統計,台灣學生的數學及科學能力排名穩居世界前五,比美國歐洲要高多了。反觀我們的大學,在世界上排名就差得遠了,所以我們的問題不在中學而在大學。


根據新聞報導,這所台灣科學實中,以後將由,中研院,台大,陽明交大,清華,和成大共同協辦。在籌備處成立儀式上,教育部長,中研院院長還有這幾個大學的校長,一字排開共襄盛舉。我不明白,這些大學和中央研究院,為什麼要來辦中學?我們的問題在大學不在中學。美國的中學生程度比不上台灣,可是他們的大學卻比我們好很多。辦這所實驗高中就真的能提升台灣的科學能力嗎?大學都沒辦好,結果要這些大學來辦中學,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根據規劃,台灣實中將可分享那幾所頂尖大學和中研院的研究資源,讓學生參與研究,讓每一個學生有兩個指導老師,一個是中學老師一個是大學教授。我不知道教育部有沒有問過這些大學老師的意見。現在教授們已經夠忙了,雜七雜八的事一大堆,現在除了研究生和大學生外,還要額外花時間在這些中學生身上。這樣對研究有幫助嗎?能幫我們得諾貝爾獎嗎?


在我看來這都是教育部一相情願的看法。好像不管什麼事,只要組個國家隊,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現在全台灣的高中已經有很多資優班和實驗班,現在再來一個國立的實驗高中,難道不是疊床架屋嗎?我擔心最後不僅達不到預期的效果,反而增加老師和學生的負擔。


我們的中學生缺乏的不是知識,缺乏的是好奇心與自由想像的空間。知識無法帶來創新與突破,只有敢於突破現有知識的框架,才能走出一個新天地。我們這些孩子身上的壓力已經夠大了,別再把什麼實驗,數理,資優這些高大上的枷鎖放在他們身上,這只會阻礙他們的發展,不能讓他們成為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