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1日星期三

談談研究和國科會的角色

 談談研究和國科會的角色


最近國科會主委的一些發言,引起不少爭論。他講的內容其實也不無道理,不過他最後講的兩句話就有點過分了,尊師重道是傳統的美德,對老師講這種話,確實不太恰當。


我今天不對那兩句話做任何評論,不過想探討一下他講這兩句話背後的原因。


一,太重視論文的數目而不重視質量。


這一點我是同意的,論文多並沒有錯,但如果內容沒有份量,那就沒有意義了。很多人的論文動輒數百篇,但仔細一看,大同小異者很多,根本沒什麼創意或重要性。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老師,因為過去我們的評審制度就是數論文數。讓人產生錯覺,認為只要論文多,就表示學術貢獻大。弄得大家價值觀有了偏差。


其實好的研究應該是引領風潮的,但現在那些論文多的人多半是跟隨風潮的。只要哪裡熱門,就往那裡鑽,因為熱門的東西論文容易發表。現在一大堆人做AI,因為他熱門。在別人還沒開始的時候,有誰想到去做呢?記得在1980年代初期加州理工學院開了一門課叫做,physics of computation. 開課的人是 John Hopfield, Richard Feynman, Carver Mead. Hopfield.是最早提出類神經網絡的人,兩年前因此得了諾貝爾獎,Feynman 是鼎鼎大名的理論物理學家,Mead是VLSI 之父。他們的課講的就是AI的雛形。Mead 接著就做出了世界第一個人工視網膜晶片。這些都是四十幾年前的事,他們是引領風潮的人,走在時代前面。但今天很多人研究AI及人工視網膜,是在他們變得熱門以後更新推出才開始做。這兩者的層次完全不同,你要做第一流的科學家就要像前者,否則你永遠是小弟。其實這跟在上的主管也有關係,國科會常常是看到哪個產業熱門,就搞個國家型計劃,或組織個國國家隊,鼓勵大家去做這些熱門的東西。國科會並沒有走在時代前面,雖說要鼓勵基礎研究,但大家心知肚明,那裡的經費很少。所以國科會的眼光要放遠一點,如果只在乎近期的效果,那就不能怪教授們急功近利了。


二,我們的科技產業世界第一,但學術研究卻不行,真是XX


這一點我就不能同意,為什麼科技產業世界第一,還不是因為我們教育成功嗎?這裡面老師的功勞可不小,教授的工作不是只有研究,培養學生是我們很重要的責任。科技產業世界第一是我們老師的光榮,怎麼會XX呢?


三,研究資源不夠,為什麼不自己創新呢?


這一點我部分同意,部分不同意。有些研究沒有適當的儀器確實做不出來,而這些儀器又不是自己能做的,只能靠國家補助去買。比方說,研究電子元件需要一個好的示波器,沒它你就不知元件的特性。不過有些設備的確太貴,國家大概也買不起,如果你想開發像台積電一樣的技術,你就不能怪國家不買設備給你。


可是如果你的研究完全是靠你的創意,那就不見得需要昂貴的設備。有些研究甚至新到根本沒有儀器可用,就只能自己做。舉例來說, 1973年我到加州理工學院留學,我們實驗室在做DFB laser. 在半導體上要做週期只有幾十奈米的Grating. 那時候根本沒有這種技術,我們就用一個雷射,分成兩道光讓他們彼此干涉,周期性的干涉條紋在半導體上舊形成了 Grating. 後來雷射的波長不夠短,我們就把樣品泡在顯影液中,雷射光進入顯影液波長變短,我們就做出來了。這其實跟後來台積電所用的 immersion lithography 的原理是一樣的。我做過很多半導體雷射,那時候我們用的實驗設備,幾乎全是自己做的。這些都不影響我的研究成果。我們之所以這樣做有一個原因是,那時候還沒有這種產業,所以也沒有相對應的設備。這就是前瞻性的研究,如果我們的研究只是跟著產業走,為了要趕上產業的腳步,那當然就需要好的設備了。


國科會主委的這些話,是值得我們思考及反省的。不過該反省的不是只有從事學術研究的人,那些在上位做決策的人也該好好檢討。像軍隊作戰一樣,仗打敗了,不能只怪小兵不夠勇敢,,將領決策錯誤也許影響更大。過去國科會推出許多國家型計劃,到底成果如何?有沒有產生足以影響世界的產業?有沒有震動科學界的新發現?還是我們只是跟著別人後面走?別再彼此批評,雖然是愛之深責之切,但大家都是讀書,大家都自我檢討一下,才能真正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