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中的犧牲者 李建平
以前在南加州一所中文教會,我認識一位傳道人,他是台灣人,卻來自大陸。此話怎講?他生長在台灣,是一位基督徒。抗戰結束後,他從台灣到大陸去讀神學。但不久大陸易幟,他回不了台灣。神學院畢業後,成為傳道人,並娶妻生子,從此定居大陸。後來基督徒受到迫害,他也遭到牢獄之災,但他始終堅持他的信仰。
改革開放後,他重獲自由,來到美國,在我們教會和妻子一同熱心事奉。他非常想念家鄉及台灣的親人。他數次攜家帶卷來到台灣,並到教會証道。不過他發現台灣的教會始終不把他當自己人,當他操著已經不太流利的台語講道時,他不再被認為是台灣人,後來他一直定居在美國。因為,
在南加州另一所教會,我還認識另外一位來自大陸的老牧師,他也是在改革開放後來到美國,投奔在美國教書的兒子。他以前在雲南做牧師,共產黨來後,受到迫害下獄,吃了很多苦。不過他說感謝神,因為他會一項別人沒有的技術,做肥皂。監獄就讓他負責這項工作,做肥皂需要動物脂肪,他們給他很多殺豬留下來的肥肉,有些肉還黏著骨頭。當他用這些材料做完肥皂後,會留下沒用的骨頭,上面有時還剩下一些肉,所以別人在挨餓的時候, 他還有肉可以吃。
張純如是撰寫“南京大屠殺”(The Rape of Nanjing) 的作家,她父親張紹進是知名的物理學家,我們台大物理系的學長。她在美國土生土長,攻讀新聞,關心不為人知的歷史事仵及社會悲劇。她收集了許多有關南京大屠殺的資料,寫下這本轟動全球的暢銷書。當她因這本書受讚揚的時候,也受到一些支持軍國主義及日本右翼組織的詆毁、謾罵甚至死亡威脅。這些攻擊對她這位以報導真相為職志的人來說是很大的侮辱與打擊。再加上她在研究南京大屠殺,以及之後深入揭露二戰相關人性黑暗歷史內容時,情緒受到很大衝擊,患上了嚴重的憂鬱症。最終她受不了這種巨大壓力,在2004年舉槍自盡。那時她只有35歲。
我還認識一位身世坎坷的人,在四十多年前一次夏令會中,有一位身穿印有青天白日國旗T恤的人,他看起來像外國人,講一口京片子,認識後才發現是從大陸偷渡出來的。他是中美混血兒,父親是美國軍人,在中國認識了他母親,但在他母親懷孕後,父親因戰亂拋下母親回國。於是他由母親單獨撫養長大,從來沒見過爸爸。他因身分特殊從小吃盡苦頭,在中美關係和緩後,他就想要到美國來找父親。每當有美國政府官員來訪問,他就到北京上訪陳情,可是沒有人理他。這時他就想到偷渡,他跑到廣東香港邊界,偷渡了好多次均以失敗告終,但他不氣餒,屢敗屢試,最後終於偷渡成功到香港。到香港後又經由教會的幫忙來到美國。可是人海茫茫,要他去哪裡找父親?他除了人長得像美國人外,連句英文都不會講,就只能在中國人的圈子中打零工,他見這樣子也不是辦法,於是就想到去台灣發展。所以他這才設法接觸台灣來美國的人,並且弄了一件青天白日的T恤穿你去打給陳柏良在身上,以示效忠。他最後成功沒有,我就不知道了。
他是一個非常靈光,滿腦子鬼主意的人,歷盡千辛萬苦來到美國,但無一技之長,又無法找到父親,就只能到處流蕩。我非常佩服他的毅力,也同情他的遭遇,但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昨天看了一個非常感人的視頻,題目叫做,我怎麼會是日本人?是一個被遺棄在中國的日本孤兒的故事,他一歲時隨著開拓團的父母從日本到中國東北,不久,父親被徵兵到西伯利亞作戰,下落不明。日本戰敗後,母親無力撫養,將他托付給一個中國人。後來被一個不識字的婦人收養,改名陳慶和,養母沒有兒子,將他視如己出。當他親生母親被遣送回國的時候,想帶她回去,但他已不認生母,堅持留在養母身邊。可是好景不長養父不久因意外去世,養母改嫁後,他又跟著新的父親改名李成林。他逐漸長大,在日本的生母一直希望他能回到日本,但他不願做日本人,將他母親的來信和照片通通燒掉。後來他養母又把他托付給一位趙姓林場工人,希望能有比較好的前途。他又跟著這位新的養父改名為趙成林。趙父以前曾在日本人家中做過長工,後來家長去世,他收留並撫養三個孤兒,趙成林是他撫養的第四個日本遺孤。最終趙成林在老師勸導鼓勵下在1958年返回日本。到日本後,他把自己的日本名字改為中島思華,因為他是永認為中國才是他的故鄉。他一輩子感激他在中國的媽媽和三個養父。他曾多次的問自己,我怎麼會是日本人?
上面這幾個人都沒有上過戰場沒有拿過武器,但都是戰亂中的犧牲者。希望這些事再也不要發生在我們和我們子孫身上。